《春天的第一天•春天》

作者:张鹏鸿

 

哦,春天!

我是多么的熟悉你的存在,

或是由于你的眷顾,

甚至在你来临之前,

你早已悄悄潜入我的梦乡。

 

哦,遥远的故乡安在?

安静的庭院,

弥漫着午后的桃香,

火红而炽烈。

灵魂多么轻快,

伴着那清凉而柔和的风。

怎样的呼吸,

可以应和

你轻柔的歌唱?

 

哦,春天,

一如从前

童年的时光,

你我彼此知悉。

浑浊的天空,

一道明亮的闪光,

于是你敞开一切,

而我得以最自由的呼吸。

呼吸,

那就是全部存在,

充实而轻盈。

 

于是一个少年

得以早早看见

全部灵魂的形象!

清晰而幽暗:

一只自然的神

悄悄地

走进田野的空旷。

还有那林间的精灵,

自由地

在那里嬉戏,躲藏。

 

而你却永远

庇护着我

年轻的心,

以你最温柔的歌唱,

允诺着,

祝福着。

 

《玻璃窗》

 作者:张鹏鸿

玻璃窗前的观看

没有声音的画面

 

1

 

院子里

阳光明亮的时间

好像白昼

永远不会消失

如同一个密闭的空间

被从宇宙的运转中

永远的分隔

并保存

 

一棵孤寂的树

在空空的院子中

安静地

矗立着

与你一起

甚至

它早已如此存在

先于你之前

 

而此时

你仿佛听到

有遥远的歌声

向你传来

飘过你的耳朵

(好像它们刚刚打开)

一边消散

一边又无限的返还

 

童年的歌声

多么遥远而亲切

明亮的庭院中

亲人们

在那里亲切地交谈

欢笑

多么熟悉

父亲坚定的脚步声

还有母亲

最温柔的语言

 

而门前

一条白色发光的小路

在一个幽暗的空间中

无限地

延伸着

没有语言

 

2

 

我常常看到

一个美丽的女人

骑着一辆银色的自行车

独自一人

穿过一片古老的街道

哦,石头砌成的街道

它们在歌唱

 

而她身后

那宽广无垠的大海

闪动着火焰般的

金色与蓝色

宇宙的气息

随着那波浪

不停地涌来

幸福的喜悦

如同鲜花一般

在她的心中

自由的绽放

 

街道上

嬉戏的儿童

乞丐的渴望

奔跑着的狗

以及行人

他们的幸福与悲伤...

此刻

一切都只是漫游者

 

而她始终在那里

独自一人

在自行车上

一如大海轻柔的波浪

 

快看

一朵鲜花

正在开放

一个美丽的女人

在歌唱

 

时间的幕布已经升起

一扇古老的门

正慢慢敞开

通向那幽暗的地方

 

敞开

尔后关闭

唯有那永恒的

大海与阳光

 

古老的石头

砌成的街道上

一个美丽而忧伤的女人

一如大海的波浪

始终在那里

 

 

 

 

《黄浦江与北大荒》


原创/大普

 

我爱黄浦江

那是我出生的地方

波浪载着我童年的梦想流淌

我更爱北大荒

那是我第二故乡

黑土地种下青春的故事

芳华与山坡的鲜花一起绽放

 

每当我把那滔滔的江水观望

眼前浮现出塞北的滚滚麦浪

每当听见黄浦江畔

海关大楼的钟声敲响

就认为是开垦处女地

的拖拉机在歌唱

杏花雨落,打着油纸伞

漫步在江南的小镇上

自己哑然失笑

想起穿绿军装时的英姿飒爽

品尝城隍庙小吃的花花样样

难以置信

也曾在风雪中吞咽冰冷的干粮

 

黄昏独步行走在堤岸

浏览霓虹倒映的黄浦江

暮色中情侣偎倚堤栏上

回眸北大荒的春光

和恋人牵手在碧草如茵的阡陌上

朝霞把我们热恋的眼神收藏

 

黄浦江啊黄浦江

你像一支琴弦弹奏着浪漫与沧桑

伴着我和共和国一起成长

五十年的情思

塞满了江南江北的街巷弄堂

北大荒啊北大荒

那黑土地白桦林火山石

还有五大连池碧波荡漾

包米酒热土炕老队长

还有长眠在那里的美丽姑娘

 

五十年的岁月斑驳了年华

五十年的江水浣洗了模样

登上东方明珠高瞻远瞩

长河落日一江辉煌

联想黑土白云沃野连疆

春华秋实千里云祥

黄浦江啊北大荒

请把我爱的缱绻收藏

 

曾发表于

8-10-18《紫仟艺海诵媒》微刊

 

《太阳》


原创/大普

 

清晨地平线分娩出一轮红阳

大地洒满了爱的霞光

村庄披上了美的衣裳

小河开始了新的流淌

 

老者推开房门

脸上就被渡上年轮的慈祥

孩提冲出院子

眼中就被注入成长的希望

阡陌上春麦被染上生命的绿色

树林中鸟儿被沐浴快乐的歌唱

 

女人指着天边的红圈圈对男人说

它怎么把黑夜变成光亮

它怎么把谷物哺育成长

它怎么把色彩分成七样

它怎么把人生注入力量

 

男人指着天边的红圈圈对女人说

燃烧自己

拯救世界生命的渴望

 

曾发表于

1-16-2018

《梦之路联盟海南总社》微刊

《我与日出对坐》

原创/大普

 

清晨

我眺望天际

感悟生命的奇迹

黑的阵痛忍到灰暗

乳白色的地平线

分娩出嫣红的日

一跃而起跳出天际

风剪断地平线的脐带

圆脸初升在今天的世界里

晨曦把杏黄帷幕拉起

朝霞把新的生命上举

千绿向阳光看齐

生灵朝东方致意

江河唱响诞辰的旋律

百鸟起舞朝贺的羽翼

 

日把光束织成的

七色锦缎抛在淡蓝的空际

紫云瑞彩绚丽

日把温暖的慈爱撒在土地

万物延续种子的接力

我被镀上金色的光辉

慧觉它大爱无疆的永恒

用光明的乳汁

把整个寰宇哺育

膜拜它一无所取的不朽伟大

燃烧自我亘古不移

我愿同脚下的大地旋转

永远做它忠诚的卫士

 

曾发表于

5-12-18《现代诗歌诗刊》微刊

 

《母亲思儿的泪滴》

原创/大普

 

母亲思儿的泪滴

那是情怀解冻的春雨

淅淅沥沥落入故乡的大山

带着残雪的记忆汇成小溪

沿着老山的皱纹蜿蜒崎岖

 

母亲思儿的泪滴

那是善良感知爱的夏雨

浮云把持不住胸口的温度

思念老来决堤

积攒一辈子辛劳的泪囊

喷薄出泪花冲进江河里

奔腾直下波涛不息

 

母亲思儿的泪滴

那时五味俱全思绪的秋雨

带着人类母爱初衷的原始

吸纳人间情感的全部水系

融入烟波浩渺的大海

大爱无边际情深无底

苦辣酸咸的滋味搅在一起

 

母亲思儿的泪滴

让寒风把祈盼结成冬的雪絮

如母亲的丝丝白发飘落大地

长空承载她多少难言的孤寂

满地都是她片片洁白的愁绪

北风扯起耄耋娘亲夜半的低语

儿呀,你在哪里?

中秋明月的脸庞已经潮湿

海浪拍打着礁石开始抽泣

大河滔滔述说人性的本意

沿着梦中的小溪蹒跚寻回故里

推开那扇尘封的屋门

古稀之年的孩子扑到老娘怀里

 

曾发表于

10-14-18《青鸟文艺》微刊

 

 

《北国开江》

原创/大普

 

春雷几声嗨

东风解开松花江的情怀

群群江鸟飞回故乡

翅膀扫去冬日的阴霾

江水追逐片片白云

水性杨花才是真正的爱

成帮结伙来插足的冰排

相互碰撞的破碎

消失了争先恐后的精彩

堆积在小肚鸡肠的转弯处

抱怨南国春早花开快

几只乌鸦声嘶力竭的劝解

才把满腔疙疙瘩瘩化开

睡醒的日头露出脸蛋

怜悯地亲吻流浪的冰凌碎片

一个观江的老者

用手杖不时地敲打

岸边那块顽固不化的脑袋

 

甩掉一身凌乱尘埃

卷入交汇的澎湃

漩涡喘了几口粗气

徘徊储蓄豪迈

舒展满身鳞甲

一江流光

一江清白

回眸被欲望膨胀的青山

堤岸证明

消瘦了以往丰满的身材

汗水幻化成云朵

城府被泥土掩埋

旅途纳入家族网络的水系

再现奔放的风采

唱响流淌旋律的城镇音符

踏着东归航线地域的节拍

奔流的梦

一半交给了以往

一半交给了未来

投入黑龙江的怀抱

龙的子孙回到

出生的大海

 

曾发表于

4-24-18《赟苑心语》微刊

《如果 时光》

作者:苏飒

如果夏曰渐远
如果秋月如烟
便退下长袖的薄纱
吹一曲远行的笙箫

如果路不再挽留
如果春已经溜走
去收起晒在竹篱笑靥
背起尚未展开的行装

如果时光凉了烟花
如果相知淡了目光
轻轻揺下沾在发梢的落红
不会让冬雨再淋湿了衣裳

如果啊你还会经过这个地方
如果啊岁月依然住在某个梦乡
当年依靠过的青松
己淍零成枯木凝望

《磁器口》

作者:苏飒

如果不是你,磁器口只是另一个丽江
小吃叫卖外乡游人和彩色的衣裳
另外一个叫古镇的地方
吵吵嚷嚷辨不清方向,我找不到的方向
青石板路被淹没了,
坝坝茶和藤椅被淹没了
在一个冬至的下午,有些淒凉

如果没有你,就没有绿藤缠绕的高低窄巷
没有巷口没有人的小酒屋,和
叫王子的漂亮的大狗和幸运白猫
依着窗数黑色瓦片,看着眼晴里涌出温暖
还是那样,浅浅一笑,等一个人,你说
那是你常去的茶屋,在临江的小巷

等待,等待自己,等待
等待把今天和明天都变成昨天

《殊途》

作者:苏飒

那一年,你选择了诗
青月光洒在嘉陵江上
那条暗夜里的小路,有光
一步一步,一年一年
在秋日的雨中,细数珍藏

那一年,我选择了远方
红叶把阳光的记忆铺在地上
只是越走越远,只是追梦天边
一天一天,一件一件
在异国他乡,栽树种花

诗成了诗的样子,随心清逸
走在异地,寻访他乡
把叶脉蛛丝微笑山脊
统统编成诗行
远方成了家乡,朝云夕霞
清茶在手,细读久违诗章
原来未曾走远,原来行走成行

诗渐渐收集远方
远方慢慢采摘诗意
穿越经年,忘记时光
一时间还是当年的模样
只多了好多的故事
慢慢讲

《错过》

作者:苏飒


所有的错过都是美丽的
那个没有我的午后,
没有喝完的咖啡
那趟没有你的列车,
未曾剪过的车票
那句没有说出口的挽留
那次执意忍住的不回头
多年以后,写进记忆里的画面
一阵风吹,幅幅清晰不用想起

所有的遗憾都是珍贵的
没找到的六瓣丁香
依然如故的枯木傲霜
在春天的一个早上
在秋天的一个黄昏
曾经想要的很多很多,忘记了
忘记你,忘记我

把岁月点燃,
在光彩中,留下什么
不留下什么
我们,其实从来没有错过

《茶心》

作者:苏飒

 
一定是记不得了
那些釆茶女晨间的心事
傍着山拥着雾的小曲
也随风吹散了
是无法釆摘的尘世

也就不再去追问了
离别和相逢的距离
尘烟滚滚
凡心过隙
那收藏起来的笑靥
被时间在岁月里熬成了龙井

只是啊
在每一个无为的午后
只要
一杯温水
便会唤醒所有曾经的美丽

 《当归路何远,內关到涌泉 》-- 献给母亲节的中药

作者:刘秀平                                      

  我在6岁的時候,就知道內关这个穴位了。

  那时候,父亲在外地工作,母亲身体不太好,又要照顾我们兄妹六人,所以经常会生病。那时的我,虽上有四个姐姐和哥哥,但并不因年幼而无忧,一颗小小的心总是随着母亲的健康狀況,上下翻滚,胆颤心惊。母亲不生病的日子,便阳光灿烂,便风和日丽。而这样的日子甚少,甚珍稀。 那时的我,很害怕母亲会突然病逝。那种年幼无知的恐惧,把我童年里的无忧无虑生生地给掳去了。

特羨慕邻居孩子们的母亲,她们面色红润,大乳丰臀,虽然有时候做河东狮吼状,但那健硕的体魄让我神往。 我的母亲,体态轻盈,总是踩着三寸金莲徐行,永远低声细语,且多半时间伴有头晕心悸。有风有雨的日子里,我便不能专心学习,总是担心母亲会被风吹倒在泥水里。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用“玉屏风伞(散)”去保护她,只是勇敢地幻想着, 去化作一株“益母草”或一枝“孩儿參”,把自己熬做浓汤,献给我那多病的母亲。

  记得我小学年级的时候,一个晚秋朗明的傍晚,放学回家,母亲沒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我们面前,大家立即惊恐起来。我飞奔到厨房,发现母亲正躺在柴草堆中,面色惨白,可她神志清醒,细声告诉我们不要怕,她只是心慌头晕的老毛病又犯了,现在不能起来行走,躺一会就会好的。

那时18岁的大姐已出外工作,15岁的大哥是家里的支撑。他把母亲抱到床上照顾着,12岁的二哥骑着单车去找医生,9岁的二姐生火做晚饭,6岁的我照着3岁的妹妹。不一会儿,村里的医生来了。他是当地有名的中医,也是我父亲的朋友,所以总是来得很快。

平时,如果父亲在家,当医生给母亲看病时,小孩子是都要回避的。现在父亲不在家,妹妹又睡着了,我就一直跟在医生左右。

像往常一样,医生先摸脉,再扎针,最后坐下来开药方子。

     我静静地等着他忙这忙那,当他有空时,就问:“医生伯伯,我妈妈为什么会经常晕倒?”

他说:“劳累过度和营养不良引起气虚血亏,则心悸怔忡,目眩头晕。”

我又问:“那么治疗心慌、头晕,你为什么每次都会在手脖子上扎针?那里离头和心都远得很。”

他吃惊地看着我问:“你怎么知道我经常扎手脖上的穴位?”

我说:“我每次都会趴在窗户外面看你治病的。”

他说:“手脖上的这个穴位叫内关,可以治疗心痛、心悸、失眠、胸闷……”

我又问:“你上次在我妈妈的耳朵上放小种子,压豆治疗失眠。那么,以后,我能不能在妈妈犯病时,在內关穴位上压一颗大一点的豆子帮她止住心慌?”

他睁大眼睛问:“你几岁?”

“6岁。”

“你就是那个3岁会背唐诗的小姑娘吗?”

“是的,我现在还会背《百家姓》、《三字经》和一些宋词。”

“为什么要背这么多东西呀?”

“因为,如果我能照顾妹妹,还会背很多诗词,我妈妈就会为我欢喜。这样,她就会少生一些病。”

医生很认真地夸奖了我,母亲脸上也露出了满满的笑容。

随后,医生告诉我,从来没有人在耳朵以外的地方压豆治病,但愿你这小小的孝心能够大显神通。医生拨出针后,我立刻在母亲的内关穴上做了纪号,并用胶布把一个绿豆压在了那里。

医生开完处方,让我拿给二哥去取药。我看了一下药方,又问道:“我们家有远志与酸枣仁,平时可以给我妈妈熬着喝吗?”

医生的眼睛更大了:“你小小年纪怎么知道这二味中药?”

我说:“哥哥在放学的路上,会在山坡上采草药,我帮忙凉干收好,换了钱他会分一点给我买书。所以,我知道这二药。我还知道槐花、桑叶、蝉蜕、大枣,也是中药。”

医生认真地说,有些中药是不能随便拿来吃的,要经过严格的加功炮制后才能用。

晚饭后,二姐给母亲煎药,我则在一边等着收药渣,然后装进小篮子,送到离家较远处的马路上去。因为邻居老奶奶说过,要把药渣倒在大路上,让南来北往的车辆和行人把药渣碾碎带走,这样,就一并把疾病也给带走了。

 我的哥哥姐姐都为我感到痛心,因为我小小年纪居然迷信。那时,无知的我固执地以为,把药渣放在马路上,与服用“天王䃼心丹”一样,会对母亲的病有治疗作用。

当晚,我还要特别地帮二姐写作文,她才答应把药渣交给我,且不告诉哥哥们。因为在街坊邻居中,只有我母亲吃中药。所以,如果哥哥们在家附近的马路上发现药渣,他们会感到难堪,并因此斥责我。

所以,如果你是我儿时的邻居,一定会时常看到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提着一篮药渣,在清冷的月光下,急急地向远处走去。过了很久,她则把篮子扣在头上,手舞足蹈地奔回家里。我童年最大的喜乐,莫过如此。

我们虽然兄妹很多,但从不争吵打架。每人分工合作,干好家务,做母亲喜爱的小小“香砂六君子”。每次母亲生病后,我们都会一起认真地开会检讨,看是否有人在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太好而惹母亲生气了。比如,因为疏忽大意,让黄鼠狼偷走了鸡或者兔子,我们都会痛悔不已,尽管母亲说没关系。

高考時,为了母亲,我藏起了自己的文学梦,去考了中医学院;妺妹则收起了她的舞蹈鞋, 去学了护土。好在母亲的身体在更年期后越来越健康,所以每次放假回家面见母亲,对她就是“十全大补”,就是“安神补心”。

放假在家的每晚,最开心的就是帮母亲洗脚。母亲裹着小脚,所以她每天要行走 在   自己那早已经匍倒 而且弯向脚心的脚趾上。被压扁的脚趾上布满老茧,所以要用热水泡软以后,再用粗针挑去。在这等待的过程中,我会给母亲讲大学生活,讲大明湖与千佛山,讲一些中医与针灸的常识。母亲泡完脚,我会扎她的足三里,再按摩涌泉穴帮她安眠。因为她的涌泉穴被压倒的脚趾遮住了,所以这涌泉按摩顿然变成很幸福的过程和很复杂的操作。

再后来,我出国了。母亲寄來的包裏就是“远志汤”,就是“當归饮”。电話那端慈母的叮咛,就是我们立足海外的“霍香正气丹”,也是我们需要的“健脑补肾丸”。

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时,她已经90多岁了,住在城里的哥哥家中。

一天晚上,坐在床前的月光里,母亲压低声音告诉我说,她很想回老家去住,她思念院子里的梧桐树和树上喜鹊的叫声, 她还想要回去养几只鸡,吃井里的水,用柴火做饭,晚上坐在月光下乘凉。可是,哥哥们孝顺,都不让她回去,她也就不敢再提,怕给儿女们添麻烦。母亲很无奈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从来都是一无所求的。我握着她的手说:“妈,您别急,好好保重身体,等我尽早退休,咱们一起回老家去。”

母亲显得特別高兴和期盼,可是又说:“你这么年轻退休,多浪费你的学问啊!”

我说:“咱们可以把后院的房子修好,开个中药店,我当坐堂医生,给乡亲们免费治病呀!”

母亲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真心地相信了我的许诺,说:“那我就仔细活着,等你回去开药房时,好帮你收拾中药。”

… 如今,我还没有如约退休,可母亲早已乘鹤归去。

母亲啊,我收集的这一袋子的“十大功劳 (叶子)”可给您寄到哪里去?

很愿意,相信量子纠缠原理,四维时空中,慈母在那里,我在这里,但仍然能感知您。  

很惭愧,说好的“父母在,不远游”,“冬虫夏草”般地守着您。可我,却一飞就是家万里。

母爱,似海如山,而我只是一小小涌泉。

“知母”啊,请问一下“当归”,哪里可知我母亲的消息?

“穿心莲”却微信我:“过内关,下涌泉,再寻足三里。”

 

         2018年, 母亲节,美国休斯顿

《等! 》 (小小说)

作者:刘秀平

 

“她在等谁?她在等什么?”

这个问题,整天搅扰着我儿时大院里的街坊邻居们。

她, 是我们大院里住着的一个寡妇。

我们的大院里,有十几户人家,隶属于同一个大家族,出入同一个大门。那大门很宽,可以并行两辆马车。门口外有一大广场,供男人们商量家族大事,夏天晚上乘凉,孩子们玩耍,或者秋后或春节间请说书唱戏的来表演。

广场靠马路边上,有一棵百年古树,她就整天站在那树下等。等得树叶绿了又黄,等得隔壁新媳妇,变成了几个娃娃的娘,等得她满头黑发变灰又变白。她还在那儿等。

她家是大院里人口最少的一家。她丈夫早逝,唯一的儿参加了革命,在北京当了大官。曾经不止一次,有县里来的小骄车,要接她去她儿子家。她死活不去,都是因为她要等…等待一个在众人眼里,像风一样的梦。

因她辈份大,所以,那时我们小孩子都叫她疯奶奶。可是,她并不疯,只是因为她的行为快把邻居们逼疯了。

疯奶奶常年穿着干净的, 或青或篮的连襟大褂,梳着牛角小发髻,脸色总是刚哭过的样子. 巨大的眼袋沉重地挂在脸上,像是随时要喷出一般.  混浊而又肿胀的眼睛,随时望向西方。顺着她的眼光望去,眼前的大道,联接着一座大桥, 那是苏联人帮忙建的大桥,可以在黄河汛季帮着泄洪。眼光越过大桥,在目光不能及的远处,就是闻名于世的山东境内的黄河。黄河的对岸是河北省。

在农村每周一次的集市日,黄河对岸的乡亲们会乘船渡过黄河,带来他们当地的土特产,换取我们当地的烟叶,大蒜。我们门口的大街道,是黄河对岸的乡亲们赶集的必经之路。

我们当地人称黄河对岸来的客人为河西人,因为他们住在黄河的西岸。

疯奶奶总是能迅速地认出河西来客,因为他们的穿着略显不同。她便寻找人群中的, 她认为能够听她诉说的人。找到了,她便先送给那人一个热地瓜或者馒头或包子,然后开始她的诉说:“你 一定是河西来的吧?麻烦您,向您打听一户人家。那是个大户人家,门前有棵大槐树,门口有一对石狮子…”

被问的人听完后,一般都会是满头雾水,一概都说“没有”,因为她描述的这种大院,在“文革”后应该已经绝迹了。

但疯奶奶仍然锲而不舍地坚持着。许多人为着她的馒头、地瓜,有些人为着她的眼泪、白发,认真地答应着:回河西后,会仔细查询一下。…可都如石沉大海一般。

可疯奶奶依然坚定地等着…

就这样,疯奶奶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会等在路边的老树下, 一旦发现她认为的河西人,便上前去,重复她已经重复了几十年的问题。

春去秋来,寒冬酷夏,她重复着千篇一律的日子。街坊邻居们都问过许多次,关于她询问的那个大门与她什么关系,可她从来不说。

有人推想, 她日夜询找的那户人家, 也许是她从来没有回去探望过的娘家?不可能,因为,听说她是从河南逃荒过来留在本地的。她那永不放弃的口音,和“这不中”、“那不中”的口头禅,印证了她的故乡是河南而不是河西。

我几乎就是看着疯奶奶那在古树下等待的身影长大的。她还特别喜欢我,曾经三番五次地到我们家央求我父母,把我送给她养着,因为我们家有四姐妹。

大学毕业那年回家,哥哥在车站就告诉我说,九十多岁的疯奶奶病了,可能快不行了。她叮嘱哥哥,等我回家时,一定要去见她一面。

我到家与父母打了招呼,立马拿着礼物去看她。

疯奶奶正斜坐在床上,夕阳透过窗棂把金色晚霞洒进屋来。她在晚霞中依然以熟悉的姿势望着窗外,等着。

虽然已经几年不见了,她仍然认得出我。她拉着我的手,用她那干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我的手和脸,说:“从小我就看出,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果然,成了我们三乡五里,唯一的女大学生。你妈真有福气…”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的眼袋在她瘦弱干枯的脸上,显得格外不协调地凸出着。

那眼袋里,一定藏着她那辛酸的故事和等了大半辈子的秘密。

我想,不能让她把秘密带走. 便说:“奶奶,我要准备出国留学,不知何时能再回来看您了…现在你有什么话对我说吗?也许,我能帮忙做点什么…”

她,欲语泪先流,竟然激动地抽搐起来。

“奶奶,您能不能告诉我,您在那大树下,天天等什么呢?”

“等我的闺女啊!”她脱口而出。

我吓了一跳,大家都知道,她只有一个儿子。哪儿来的闺女?

“奶奶,您慢慢说,您的闺女在哪里?我们怎么没见过?”

她嘴唇发颤,说不出话来。

“说来话长…从前,灾荒年间,我们一家去关东逃荒,你爷爷在那儿挖煤。当时,那里是日本人的天下。有一天,一个日本工头,用大头鞋踢死了一个生病的老乡。第二天,你爷爷和几个山东人,就把那鬼子打死了,埋在煤坑下。当夜,我们几家就各自逃命了。当时我的儿子8岁了,但我又怀孕了。你爷爷就用一辆独轮车,一边放着铺盖卷,一边坐着我,儿子跟着跑,就这样一路地狂奔回家。几天之后,我们带的东西都吃光了。

后来,我们就边讨饭边走,有时也停下来,给大户人家打几天零工挣点吃的。

就这样,到了我快要生产的时候,就央求住在一个大户人家的牛棚里。生下来的,是个女孩子。那家的太太听见孩子的哭声,就过来看孩子。她赶紧让仆人拿来衣物包孩子,并为我们收拾出一间屋子,让我们住了进去,还让仆人为我熬汤喝。我们真是遇见恩人了。

就这样,我们在那里住了十几天,你爷爷也帮他们干点粗活。

有一天,当家的老爷把你爷爷叫去说话。不一会儿,你爷爷就扛着一袋子粮食回来了, 说:‘这家太太想收养我们的女儿,因为她们家只有儿子没有闺女。再说,我们逃荒要饭的,也养不活这孩子,不如给孩子留条活路吧…’

我虽然舍不得,可是也觉得怕养不活这孩子。所以,第二天,我们就把孩子留下,带着他们给的粮食上路了。临行前,我把一只银手镯留给了我的闺女。

可是,我们走了没几天,粮食还没吃完,就到了黄河边,过河就是我们山东老家了…回家后, 我突然后悔了,如果早知道离家这么近了,应该把孩子带回家的.

于是,安顿好家以后,我就整天央求你爷爷去河西把女儿要回来,他总是说不好意思。再后来,你爷爷就病了,答应病好了后,就带着礼物去要女儿。可是,他竟然再没有好起来。

你爷爷死后,儿子也出去闯生活了,我又是小裹脚,不能远行。再说,我们临行前, 也忘了问一下那儿是什么村,什么店,只记得门口有一棵大槐树,门旁有对石狮子…所以,我就不停地打听来赶集的河西人,可是,一直没有准信儿回来…”

说到这里,疯奶奶闭上了眼睛,泪水又从她那硕大无比的眼袋里滚了出来。

然后,疯奶奶把手脖上的一只银手镯脱下来,给我戴上,说:“你走南闯北的,用心查看一下,能不能找到另一只手镯, 找到了,一定要把她带到我坟前哭一哭…”

我仔细端详着这只手镯,上面刻着半朵精致的牡丹花,明显看出来,如果把另一只手镯拿来放在一起,就应该是一个完整的图案。

我很认真地把这事答应了下来,并带着这只手镯从中国到了欧洲再到美国。

你在哪里,戴着另一只手镯的你?

你娘在等你。

 

          2019年1月,美国休斯顿

 

《走出围城》  (短篇小说)

作者:刘秀平

 

1

大熊和小羊,在一个飞沙走石的日子, 被逼婚的狂风卷进了同一个山洞后,才知道,被-成-家-了?!

于是乎,他们将错就错,搞起了油盐酱醋茶。

为了表达善意,大熊剪了指甲,戴上牙套,收起了熊脾气。

尽管性格不一,三观不合,五行相克相生,八纲有统有争,但洞中的黎明,还算悄悄的静。

羊嫂,整天变着法儿给熊老大cook青草,去填他那深渊一样的大肚子。在熊老大面露凶相时,则悄悄地忍痛割肉,为他做几个烤串吃。

为了打消熊老大吃羊腿的欲望,羊嫂不得不日夜穿着宽松的秋衣秋裤,只露出瘦骨嶙峋的羊头。

多少年,弹指间,莫问苦. 辣. 酸. 咸…。

忽然,有一天,快中午的时候,老大在床上睁开睡意朦胧的熊眼,环顾四周…同样的家具,同样的壁纸,在同一个饭桌上, 放着重复了多日的早餐, 还有,沙发上羊嫂正在织着的半截毛衣,都另他厌倦。于是,他翻身下床, 穿着睡衣踱到窗前 。

 哇! 一阵凉风扑面,带来春天的气息。望着窗外的阳光,绿树和令人春心荡漾的野花,熊老大终于摘下戴了好久的 家居好男人的面俱,诚恳地对羊嫂抱怨说:“我过够了这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无聊生活,我想要去打猎,去旅游,或者去养鱼场竞争CEO。你呢,也去寻你梦中的草原和远方吧…”

羊嫂激动得毛都发白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大熊的话.

于是怯怯地试探说:“当家的,再忍几天吧,等我从身上多揪一些毛下来,再给你织一件厚毛衣。因为, 过了立秋,天就要冷了…”

熊老大看了一眼羊嫂已经光秃秃的毛发,不屑地说:“我已经有几件毛衣了,别费工夫了吧。”

羊嫂忽然莫名地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多少年了,困居洞中,只能等熊老大冬眠时,才能下山卖几件毛衣,换几筐粮食和诗回来充饥。今天,她终于可以自由了!

         她用力地掩饰着自己激动的心情, 试着问:“那么,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呢”?

         大熊摆摆手说:“今天就是好日子,你可以随时去找你的朋友了...她们叫什么名字来着?”

       “诗和远方” 羊嫂愉快地回答。

“好,去吧!去和诗和远方玩一阵子吧……” 大熊脸上露出了罕見的善意.

知道熊老大性子反复无常,所以,羊嫂迅速把还没有吃完的诗装进口袋,头也不回地狂奔着冲下山去…

 

2


    羊嫂兴冲冲地在羊肠小道上跳跃着,一路往山下冲去。

忽然,她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身后,见熊老大仍然威武地立在那里。她心头一热,眼睛发酸,便转身奔了回去。

到了门口,她便假装回房间去找什么忘记的东西。然后,她又拉着熊老大看冰箱里的冻水饺 和蒸好的馒头、包子,并且告诉他在哪里去找眼药水及脚气膏之类的小东西…

熊老大差一点点就不耐烦了:“哎呀,干吗这么婆婆妈妈的,我一男子汉大丈夫,还不会照顾自己吗?再说,你不也很快就会回来吗?”

“嗯呀,我估计要待一阵子才能回来的。你知道,远方,很远,要走很久的;还要寻找诗,也需要时间…”羊嫂答道。

“好吧!给你足够的时间,等你找到诗和远方,就把它们拴住牵回来,咱在家里好生养着他们,这样,你就安心在家了吧?”

“嗯哪,那些东西…不是很容易…能够…牵回来的哟…”

“那就先逮住,装在麻袋里,再微信给我。我去给你扛回来,这可行了吧?”

“…好的,好的,就照你说的办…”

见熊老大嗓门渐高,羊嫂机灵地转换话题。

“老大,这段时间你有什么打算啊?”

“这个你就不用为我操心了!我要出去走走,听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是的。但是,外面的世界也很复杂,很无奈。要且行且珍重 ”

“放心吧!”熊老大拍拍自己宽大的胸脯。

“老大,千万不可去逛华尔街,也不要去访问股票交易所…”

“为什么?为什么不?”

“如果你去,大家会揍你的…”

“啊哈!岂有此理!我不信!我偏要去看一看,看谁敢揍我!”

“股民们如果红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还是别去惹他们为妙!”

“说过多少次了,你不了解我,这让我很不爽。我老大也是見过江湖的…,嗨, 你知道江湖是什么吗?…唉呀,不说也罢,你且快去快回,要不然,我要改变了主意,你就走不成了……”

羊嫂立马竖起脚尖,拥抱了一下熊老大,再次出发了…

 

 

3


    熊老大目送着羊嫂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羊肠小路的另一端,心里忽地怅怅然。

   他环顾四周,屋里收拾得井井有序,还留有羊气息的清香。

“哼,别看你今天欢欢喜喜往外跑,过不了几天,准会哭着鼻子回来的,到时候…”熊老大用力脑补了一下她落荒逃回的惨景,继续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你呀,你既不读金庸,也不练拳经,整天清风啊,明月啊,康桥啊,橡树啊地念诗,念得性格和发毛越来越软。将来,你可怎么在江湖上混哟?”

接着,熊老大又对着空气干笑了几声:“最可笑的是,你还在家里给我讲平权!告诉过你多少次了, 家中我老大,岂能有平等?再说,如果网友们知道了,我熊老大在家洗碗铺床,那我这张熊脸可在何处安放?唉…Female,见识短,毛发长…”

熊老大背着手,在房间里踱着思想者的方步,很是悠雅的样子。他停在镜子前,仔细欣赏着自己的熊风,傲岸得不能自制。双臂交叉,他给了自己一个熊抱。

这时,忽然传来敲门声,熊老大得意地笑道:“我说什么来着?这么快就哭着回来了…”

打开门,熊老大不见羊嫂的身影,心里纳闷:“奇怪呀!”

熊老大环顾四周,仍空无一人。

正要关门,熊老大忽然觉得脚上好像被刺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原来是邻居家的兔孩子,在拔他脚上的毛。

熊老大心情正好,所以,没有发火。他弯腰将兔耳朵提起:“你这娃娃,爬我脚上拔毛是为哪般?”

“我都跳着叫你伯伯很长时间了,可你就是听不见,真的没有办法了…”小兔眼睛都吓红了。

老大把兔儿托在熊掌上,问:“今儿来找伯伯帮你摆平什么事?让我去揍谁?”

“今天我可没有上街打架。是妈妈让我来借个创可贴,因为哥哥的尾巴被隔壁的小狗咬了。” 兔儿说.

“啊哈,能咬到兔子尾巴,也算他有本事了。改天,容我去教训一下那狗崽子。可是,这创可贴…你说说,创可贴是个什么鬼?”

“熊伯伯,创可贴不是鬼,是一种止血消炎的小胶片,羊嫂经常送给我们的。”

“好吧!让我找一下。”

于是,熊老大笨手笨脚地拉坏了几抽屉,打翻了几缸面米,仍然没有找到。

熊老大终于有点按捺不住熊脾气了:“哇呀、呀、呀…”

听见这声音,小兔抜腿就跑。因为邻居们都知道熊老大的哇呀呀,可是性命攸关的音符。

当熊老大从抽屉和面粉堆中爬出来时,不禁恼怒交加。

此时,他对单身生活的美好向往,也打了一些折扣。

  …未完待续…

 

                        2019年1月,美国休斯顿

 

《面试-Follow The Leader》   (随笔)

                                      


作者:刘秀平

  如果你不是太年轻, 一定会记得在九十年代末和二零零几年初的美国就业大萧条。

我先生所在的公司,就裁掉了他工作的整个部门,只选了部分员工,合并到公司在亚利桑那州凤凰城的分部。 善良的芝加哥同事力劝我们不要去凤凰城,说那地方夏季长且酷热,一不留神就会热昏过去。 我先生是从中国北方来的汉子,习惯了被冻得鼻青脸肿的,所以他很听话,就另外在费城找了份工作先去了。我则一边在芝加哥办理辞职,一边在网上找费城附近的工作。因为当时到处裁员,工作不好找,所以我还特别在工作申请中指出, 临时工作或合同工作都可以考虑。

  也许是因为我当时所干的工作,还算是比较先进的生物技术,所以立马收到当地一家大药厂的回信,回问有个一年的合同工作要不要做。我马上说,要的,要的。所以,搬家后,我们很快约定了面试的时间。

        那是一个星期二的早晨,我早起开车四十多英里, 跑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提前20分钟到达面试地点。

       接待我的是招收合同工的那个部门的经理,他一上来就说:“恭喜你,昨天人事部门打电话给我, 说是还有一个更适合你工作背景的正式工作的位置在招聘,他们都安排好了,让我领你过去面试…”

       然后他站在那里,微笑着, 等着看我 如何被这突来的惊喜 而冲昏了头脑的傻样子。

      而我并没有如他所愿,依然找个凳子坐了下来,静静地说:“很感谢你告我这个好消息,可是,我是来应聘你这份工作的,我们还是照常进行吧,因为我不确定能否得到那份工作,可是,我想知道,我能否从你这里得到这份工作…”

       他好像被我的冷静镇住了。

      于是,我们进行了正式的交谈。谈完,他肯定地说,很愿意给我这份工作. 但还是要把我送到另一个部门去面试,因为公司已经安排了。

       在走出他办公室时前,我又与他确定了一下:“如果我得不到那份工作,你真的会把这个位置给我吗?”

      他说:“一定的。”

      我就放心地跟他去了.

      在路上,他告诉我这家公司工作面试的程序:今天先去见那个部门的小组长和部门经理,如果过了关,还要第二次面试,见更高一层的领导。幸运的话,就可以被录用了。

       他把我送到那个部门小组长的办公室就回去了。

       这个小组长是个面目和善的中国女同胞,她开口先问是谁推荐我來。看得出来, 她很惊讶,像我这样的工作资历是怎么搞到这面试机会的。

       我简单介绍了一下我的情况,告诉她,我是来应聘那个合同工作的,只是人事部门头脑发昏,临时决定让我也来面试一下这份工作。而后, 又加了两句:”能来面试,受崇若惊”的谦卑话语去安抚她那颗高傲的心.

 接着, 我又诚恳地对她说:“我是山东人,心直口快,请你看在同胞的份上,告诉我,我有多大机会可以得到这份工作;如若不行,我得赶紧回去敲定那个合同工作。”

   她说:“这样,我也如实回答。我认为你得到这个工作的机会应该非常、非常的小。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手头已经有几十份申请,正在遂一面试。那些人,大部分比你年轻,拥有美国学历,而且他们大都有在药厂工作的经历,而你只有中国的大学学历,又是从一个小的生物科技公司来的,所以应该很难…”

  说到沒有美国学历,我就很厉害地自卑起来,怯怯地说:“那我…现在就回去,把那个合同工作定下来…”

她说:“即便如此,也要把正常手续走完,免得外国人笑话你没见过世面。一会,我必须把你送到我的上司那里去面试。”

  于是,她认为不必要再与我谈面试的问题,我们只好聊芝加哥的天气。到了时间,她就把我送到了她上司的办公室。

      她的上司有不加修饰的大胡子,且头发杂乱如草,自由站立,让人不禁想起好汉张飞。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计算机,我想,也许他已经有了类似我女同胞一样的决定。

       但他依然面对电脑, 例行公事地问道:“你刚从芝加哥搬来?”

     “是的。”我说。

     “在芝加哥看过公牛队球赛吗?”他又问。

     “看过。”我说。

     “见过迈克尔·乔丹吗?”

     “见过。”

    “哇呀!” 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估计他只是想随便问一下,没曾想到,我真的敢回答。

     “真的假的?告诉我你在哪儿见到他?” 他瞪着妒忌的眼睛问。

     “当然是真的. 因为他的孩子和我的孩子在同一所中学。有一次他去看学生们的球赛,我恰好也去了,还打了招呼呐…” 我还显示出一点小得意。

       这时,他才把眼光从计算机上收起,注视着我。

     “你的简历上说,你是个好的团队队员,告诉我,你玩什么项目比较出色?”

      其实,在那个年代,大家都喜欢在简历里加上 “Good team player”一句话,以表示自己很合群而已。可他的问话明显是发难。

      我一下子乱了方寸,嘟囔着告诉他,我在大学的时候,打羽毛球是很历害的。

      他见我可怜巴巴的样子,更来劲了:“嗯好,现在呢,现在玩点什么?” 他不依不饶地在这个话题上逼进。

      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镇静…这时突然想起来:我是没希望得到这份工作的,还怕什么?

      我马上放松下来。

      再抬头,突然看见他桌上有张照片,照片中的几个孩子在玩一个叫做 “Follow the leader” 的游戏, 我在家也跟儿子玩过的。

      于是,我灵机一动,慢条斯理地说:“现在嘛…只会玩 Follow the leader 了。”

     “什么?再说一遍!”他身子前倾,蓝眼放绿光。

      我有了些自信:“Follow the Leader。” 又大声重复了一次。

      这是一种小小孩子的游戏,就是一个孩子在前面当头(leader),后面的孩子一定要重复(follow)小头的动作,错了就出局。

     他突然放声大笑:“你呀,你真幽默,哈哈哈!”

      吓我一跳!

      而他还一边笑, 一边孩子般地单脚用力蹬地,然后他和他的老板椅一起滑出了门,并在走廊里一边滑一边笑,还一边拍打隔壁同事的门。

     我听见有人在说:“Paul,你疯笑什么,不是有人在面试吗?”

     “是的…太幽默了,我不得不笑,哈哈哈!”

      我这才明白过来,他把小孩子的游戏名称过度解读了,认为我说的是,我是一个上司指那打那的人。

      歪打正着!

      我突然有了一点小小得意,也开始认为,这个回答幽默而不失机智。

      等他和椅子一起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止住了笑声,又突问:“你还会玩 Hiding and seeking 吗?”  

      这也是小孩子游戏,叫捉迷藏。 

      我知道他这是想往坑里带我。

    “不玩!”我地肯定回答。 

    “为什么不?”他追问。

    “因为我不喜欢那游戏规则。” 这样回答,是因为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忽然严肃地注视了我一会儿:“再次说一下,你不但幽默,你更聪明。我很喜欢和这样的人一起工作,你好像与其他中国人不同。我有很多中国同事和下属,他们都聪明,刻苦能干。可是,他们都很少与我说话,更少幽默. 只是干活,吃中午饭,再干活,回家。和他们在一起很沉闷。”

       我说:“也许,你过去恰巧遇上的,都是我性格沉静的同胞。其实,我们中国人也很幽默,你只是还没有遇到而已。”

       他又说:“刚才我査了一下,从你家到这里大约四十英里,开车最少一小时。你不觉得太远了点吗?”

     “不远,我喜欢开车的感觉。”我说。

      “可是,如果你每天都来回开两个小时车程,你还会喜欢吗?”

   我肯定地说:“还是喜欢。我希望能找到一个最少需要半小车程的工作。”

     “噢?为什么?”他感到很奇怪。

      “因为,第一,在我的生活中,上班时,我属于我的公司,要全心全意地工作,下班后,我属于我的家人,要辛辛苦苦地照顾家。只有在开车上下班的路上,我才属于我自己。我可以听音乐,可以唱歌,可以望着蓝天白云让思绪自由地飞翔。开车的路上,那要算是我的休息时间。第二,我仔细观察了上班要走的那段高速路,左右两侧树木林立,路中岛上鲜花灿烂。想一想:春天在绿叶红花中开车,夏季在树阴如梦中穿行,秋天有红叶铺路,冬天有大雪随行,每天开车上下班,都会是一个浪漫的旅程。为什么不喜欢呢?”

       他静静地听着,像是走了神。等我停下来,他又继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也许你不知道,你是一个多么不同寻常的女子,聪明幽默而且勤劳善良,居然能把开车这样辛苦无味的劳作变做幸福快乐。平时听惯了人们对远程开车的抱怨,今天你真的改变了我对开车想法…

      然后,我们谈起了工作上的事。这时,已经没有了面试的紧张气氛,只是轻松地聊了一下最基本的问题。

      最后,他看了一下表,说:“在我把你送走以前,你可以向我提两个问题或者要求。”

      我说:“就提一个吧”

    “请说!”他诡秘地笑了一下。

    “请你把这个工作给我!”我自信而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说,“也许与其他竞争者相比,我的学历、我的工作经历不如他们,可是,对这份具体工作而言,我自信会比其他人做得更好,因为我会比其他人更热爱这份工作。我也确实需要这份工作。再说,我也很希望在你的部门工作…”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等消息吧…”

       几天后,我又得到通知去第二次面试。这次的面试官们职位要高一些,但更温和。

       他们都是开口就说:“Paul已经不止一次地告诉我们了关于你的故事…”

       是的,我得到了这份工作.

 

                         January,2019于休斯顿

 

 

《告诉签证官,我有暴脾气!》(微小说)

                                                     

                作者:刘秀平      


LG,来自以盛产暴脾气大丈夫而闻名的沿海某地。 不告诉详细地名,你也该知道。倘若不知,但家中又有待嫁娇女,劝你立马停下手头的针线活儿,仔细查一下那个地方的具体位置,这可是关系到子孙后辈家庭和平的大事。

话说,80年代末…

Hi, 你知道80年代末, 去欧美的签证有多难拿吗?倘若你不知,你父母对此也应该有难忘的经历。

80年代末,出国潮涌,大军西去,浪淘尽一众风流才子……

地球西边,欧洲某国,某年某月,LG 马上就要博士毕业了。

怀揣着两张美国大学的博士后录取书,手里还拎着一张所在某国的一个大公司的工作合同,好不得意!

所以,择一吉日,起个大早,率领全家,要到所在国的美国大使馆签证去。

虽然已经有许多人坐在那里,但美国大使馆里的黎明依然静悄悄的。在那个关乎签证命运的办事窗口,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办事的百姓,都贼一般地窃窃私语,生怕别人听见似的。

该LG了,他不无骄傲地把全家的护照及各种材料,都交给了窗口的办事员。那女士一一查验,当她看到女儿的照片时,停了一会说:“你女儿真漂亮!她几岁?”

LG回答说:“7岁。” 觉得不过瘾,又补充道:“我刚到这里留学时,女儿才三岁。可是,这个没有人情味的国家,就是不给我女儿和妻子签证,害得我这几年都不能和孩子在一起。” 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女士很同情地说:“对不起!” 像是她的错似的。

她把文件整理成两份,留下一份,把其中的另一份递给了LG,说:“你的文件留下。你女儿和太太的文件,拿回去。按照我们的规定,只有当事人 才可以在这里签证,直接去美国。家属要回到你们自己的国家去签证才行。”

LG 有点懞,几天来,满满的幸福与骄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愣了一会儿,突然对着已经转身离去的女士大喊一声:“哎!你回来!”

这一声吼,惊醒了 使馆里昏昏欲睡的人们。大家睁大了眼睛,都为他捏把汗。

那女士也惊恐地转回窗口,问:“怎么回事? ”

LG 说:“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我妻子和女儿不能在这儿办签证?如果她们回国去,能拿到签证吗?”

女士回答:“应该能拿到。”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一起办呢?这是一码事啊!” LG 不依不饶地追问。

“这是政策规定,我们也没办法。” 女士诚恳地回答。

“你们美国 整天讲民主啊,博爱啊,为什么又要把我们家庭分开?她们如果拿不到签证怎么办?” LG继续追问。

那女士也不知如何回答。

LG的暴脾气终于按耐不住了,声音调高了八度,吼道:“把护照还给我,我也不去了。你们美国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女士也许从未见过这阵式,竟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

这时,从里面的房间里走出一男士,看气质与神情应该是签证官。他应该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只见他疾步走到窗口,很镇静地说:“对不起先生,请冷静下来,慢慢说。”

LG继续昂着头:“有什么好说的,如果不给我的女儿和妻子签证,我也不去美国了,我宁愿与我的家庭在一起…”

那签证官从女士手中接过护照,但并没有直接递给LG, 而是仔细翻看起来,说:“噢,你从山东来呀,我去过山东的孔府与泰山”他这是在缓和气氛。

LG的玻璃心立刻融化了:“你喜欢山东吗?”

“喜欢,喜欢。” 签证官的声调柔软了许多,“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因为我也在中国工作过几年,当我的女儿到了上学的年龄时,就和我妻子一起回美国了,留下我自己孤独地待在中国。当时也是很想念她们…”

LG 听到威武的签证官居然也有如此悲催的经历,顿然不知如何去安放他的暴脾气。

这时,签证官忽然从窗口伸出手来说:“把女儿和太太的护照给我吧…”

LG 递给他后,疑惑地问:“你要做什么?”

签证官并没有直接回答,却说:“祝你好运!记着,周五来取护照…”随后,他又退回到后面的房间里去了。

LG 恍然大悟…抱起女儿,迈着六亲不认步…走了.

留下半屋子待签一众,怀着满腔的羡慕和嫉妒为他行注目礼。

后来听说,LG的太太和女儿,是当时唯一的一家直接从这个欧洲所在国破例得到签证,而直接去美国的。

这是有关暴脾气的唯一的positive 案例。

当年,让没脾气的男儿悔青了肠子。

 

          2019年2 月,美国休斯顿

 《原创搞笑段子》 之一  (幽默小品)

                             

作者:刘秀平


周末,参加一个来不及准备的聚会。太晚了,故匆匆。

平时,大家相见,只是点头 say Hi, 言简意繁。

可今天,众姊妹纷纷靠过来,热切地帮我拉拉袖子或者拽拽领子之类的,欲言又止,让我顿感亲切与茫然。

突然,一小童跑来直白:“毛衣穿反了!”

众人顿然无语地望着…毛衣,想看愚拙如我,该怎样收拾这一地尴尬。

“哦, 太好了!”我理了理依然反穿的毛衣,“今天反穿毛衣,成功吸睛,达到了我预期的效果。现在,请大家发个朋友圈,点赞呗!”

                    

                     原创搞笑段子 之一 续


话说…

昨夜,月黑风高又兼暴雨,要加班,没带伞。

我冲进办公大楼,闯进卫生间,去查看是否又把毛衣反穿。

惊然发现,卫生间设备不同寻常,还有一个, 只在电影中的男卫生间才能见到的…小-便-池?!

正疑惑间,一男人闯进来…四目相对,彼此见鬼一般。

我抢先大吼:“你走错门了,快出去!”

他满脸羞愧,狂奔而出。

窃喜之余…惊悟…疾出。

见那人立正站在几米远处,门卫一般。

我便怯怯地上前:“下周准备装修儿子的卫生间,今儿趁夜深前来找一下灵感…”

那人肃然起敬:“我猜…也应该是个…无畏的…妈妈, 所以不敢离开,在这儿帮你守着…”

 

                                        2018年11月,美国休斯顿

新诗 《一个人的时候》

作者 李宜璇

 

一个人的时候

我会闭上眼睛

允许所有的念头在脑海里跳舞

而不会告诉自己 

不要想这更不能想那

 

一个人的时候

我会摆个精致的茶席

就像给闺蜜做茶一样

给自己弄一个有条不紊的茶礼

而不会随便拿个茶缸敷衍自己

 

一个人的时候

我会点上一只喜欢的沉香

把古琴摆在桌上

静静地弹一曲 《悟禅》

而不会心神不宁手忙脚慌

 

一个人的时候

我会不骄傲、不浮夸

我会原谅所有 

那些伤害到自己的人与事

而不会斤斤计较不管西瓜还是芝麻

 

一个人的时候

我会和每一杯茶

每一柱香 每一个念头在一起

一个人的时候

还有我和自己